沂蒙精神的文学塑造——论厉彦林的散文创作

www.langyaguoxue.cn 琅琊国学网    2018-05-29 09:27:00

   

  厉彦林长期从事散文创作,先后出版了《裸露的灵魂》《都市庄稼人》《灼热乡情》《春天住在我的村庄》《赤脚走在田野上》《享受春雨》等散文集。他的作品始终以沂蒙大地为描写对象,以书写沂蒙精神为主题,作为地地道道的沂蒙人,厉彦林在以沂蒙精神为核心的沂蒙文化氛围中熏陶长大。其祖辈、父辈见证了沂蒙红色文化的发端,及其与沂蒙人的品格、精神融合发展的历程;厉彦林成长在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时期,亲历了沂蒙精神的产生、发展和壮大,乃至于上升到民族精神的过程。厉彦林对沂蒙精神的思想脉络、与时俱进的品质有较为深刻、透彻的把握。他立足于质朴自然的普通百姓视角,从“真情”抒发、“家国”情怀、天地“道心”、“诗化”语言四个维度,对沂蒙精神进行文学化表达。

   浓醇似酒的“真情”抒发

  厉彦林以乡土沂蒙为书写背景,从亲情、乡情、土地情、沂蒙情、民族情等情感层面切入,立体多维解读、渲染、彰显沂蒙人的“精气神”。他习惯沉入生活内部挖掘素材,潜入记忆深处追寻真情。他撰写有关父母、家人的亲情散文,特别是回忆父母的文章,是在他自己也做了父母、经历了人生的生死离别与荣辱悲欢,经过他自己心灵过滤、醇化、赋灵,从心底自然流淌而出的至善至美的感情。他在平凡琐碎的记忆里藏着感情的深波大澜;在一盏昏黄的油灯下,儿子在写作业,娘在做布鞋,儿子不时抬头看看娘,娘似嗔实喜地督促;在夕阳下,驼背的母亲在田地里劳作,满头白发被风吹起,像一团白云,弯曲孤单的身影叠印在地垄上;在寒冷的冬日,父亲提着一包煎饼和煮熟的鸡蛋去看望读高中的儿子,临走时伸手摸出了散发着体温的五十元钱……厉彦林善于将内心的感伤、思念等最能打动人的感情波动调到最浓处,甚至是浓得化不开,读者因而被其真诚圣洁美好的感情打动。

  厉彦林散文对“土地情”进行了深情的阐发。他说开春的沂蒙大地地气蠕动,从远远的土层深处传来,乡村四野因之变得松软,山岗也“草色遥看近却无”。只认识自己名字的爷爷,每逢下地干活,一定要把鞋脱掉,在爷爷眼里,地是通人性的,不能用鞋踏的;如果踏了,地就喘不动气了,庄稼也不爱长了。父亲在新春播种时,习惯单膝跪在耕地上,攥一把泥土,再让泥土慢慢从指缝里漏下,以此感受大地的体温和脉动。他本人即使进城工作多年后,每逢回村下地,也必先脱掉鞋袜。村南整大寨田时,老队长用镢头把年代久远无主的骷髅砸得粉碎,用锨散落田间,让他入土为安,回归土地。在他看来:“地种三年亲似母,农民和土地血脉相通”,“土地像一阕词,上阕是人类生存的空间,下阕是安放灵魂的栖所。”祖祖辈辈对土地的感恩、对生活的感恩,对苦难的坚忍,已转化为DNA密码,转化成村庄故乡的根脉、灵气,内化为厉彦林文学沂蒙山中的故乡情结。

  厉彦林的散文创作不仅仅局限在“小感触”、“小哲理”、“小情小爱”的“小我”状态,而是以“我在”的写作路径,推己及人、由点到面,从父母、乡邻身上集中体现沂蒙人的普遍特征,阐发“沂蒙情”,再扩展到更大范围内的“民情”、“国情”,物化到“世道人心”、“民族国家”、“天地自然”等宏大主题之中。彰显了沂蒙精神中“人民性”的核心特征,特别是沂蒙人重情重义、大仁大义、耿直忠贞、醇厚善良、吃苦耐劳、轻利厚谊等,具有鲜明地域特色的“人情美”和“人性美”。

  正如厉彦林所说:“沂蒙精神,她是千千万万沂蒙儿女共同的灵魂称谓、群体的精神结晶,具有忠诚勇敢的本性和奉献的特质。”他为读者深入浅出地解释了巨大的、繁杂的、纠缠的、纵深的地域历史文化内涵和沂蒙精神的时代特征。在引发读者情感共鸣的同时,他还注重成风化人,用浓醇感情、深邃思想对社会不同阶层、不同年龄、不同群体“审美观”、“价值观”的提升都有帮助。其散文既可为中小学生滋润心田、陶冶情操,又可与青年人促膝谈心、励志励智,也可为中年人解除困惑、校正航向,还能与老年人追怀抚昔、论道品茗。

   雄浑厚重的“家国”情怀

  沂蒙精神的核心就是浓郁厚重的家国情怀。厉彦林笔下的家国情怀首重良好的家风传承,家风国风一体同构、与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一脉相承。

  教家立范,品行为先。在他的笔下,他不认识几个字的爷爷,是用沂蒙山方言拉呱的形式传承家风的:“人的一辈子不容易……你在外边,要好好给公家干活,见了公家的东西,千万别眼热,人家的稻草咱一根也不要拿;娶了媳妇好好过日子,别这山望着那山高。这后两条,可最坏人的名声了。”这种质朴平凡的“家国情怀”融入了厉彦林的血脉,伴随着他成长成材。厉彦林认为,向善向好的家风还要转化为人生的“定位”和“定力”,与众不同的成功者都是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不言败、有毅力和定力的人。

  厉彦林笔下的家国情怀最终统一到强烈历史生存意识和社会责任意识,体现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忧患意识。首先是对乡村经济社会发展的担忧。厉彦林习惯在城乡二元经济对比中展开叙事。他认为,农村“哺育”城市有余,而城市“反哺”农村不足。其次是对生态环境的忧虑。如在《故乡那条弯弯的小河》中对故乡小河变迁的两个追问,《土地》中对违反规律损害与攫取土地行为的警示等,也让我们感到了刺肤入髓的“痛”。从根本上,厉彦林对农村经济发展方式的忧思、所谓政绩考核的质疑,就是为了唤醒大家保护环境的急迫感、危机感、使命感和责任感。

  厉彦林善于抓住“小事”,以小见大,深入浅出,巧妙地把家国情怀中把“独善”与“兼善”融为一体,将沂蒙文化底蕴和报国以忠的情怀升华到沂蒙精神层面,在散文中迸发、弥漫为一种磅礴的“气场”。这很容易使我们把对自己的认识、情感和信念,以及遵守的规范、承担的责任和履行的义务排列到整个民族、国家的命运中,从而把历史发展趋势和民族国家的未来走向协整在一起,理性思考、动态把握,引导我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做得更好。

  厉彦林散文充满了昂扬向上的中国精神、中国力量。他通过《沂蒙山》《碑祭》《沂蒙红嫂》等系列作品,从民兵、战士、红嫂、蒙山老农,从沂蒙地瓜、煎饼、小米饭、鸡汤,苦楝树、独轮车、纺线车、担架、无名烈士碑等的描写中,透彻深入地诠释了党群之间、军民之间的“舍生忘死”、“毁家支前”“水乳交融”、“爱党爱军”等核心元素。这也使我们深刻地认识到: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在革命战争中形成的沂蒙精神,不仅是对沂蒙革命历史的总结,也是中国革命历史的见证,更是中华民族代代传递的精神火炬和永恒的精神财富。

  厉彦林散文与时代密切相关,革命前辈、先模人物,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农业学大寨、改革开放、新农村建设等都在他文章中留下印记。时代在变,他写作内容也在变,但乡土沂蒙与沂蒙精神的写作母题、核心意旨贯彻始终,且拒绝庸俗消极,坚持托物言志,为时代发声。这使他的散文具有韵律铿锵、催人奋发的艺术魅力,彰显了中国民族的信仰之美、崇高之美。

  睿智从容的天地“道心”

  天地“道心”是指摆脱种种观念束缚,尊重自然、师法自然,显现或聆听自然本身。厉彦林的天地“道心”体现在对沂蒙风物、沂蒙品格和沂蒙精神的深层解读上。他从“人性”“物性”“灵性”三个层面,追溯沂蒙精神产生的源头,将沂蒙人民处世以仁、待人以义、相交以直的文化品格,源远流长的东夷文化、齐鲁文化精魄,衍化为“敬畏”、“平淡”、“真诚”、“睿智”的“人性”光辉,绚丽多彩的“物性”之美,超凡脱俗的“灵性”境界。

  厉彦林认为,水滴可以穿石,小小蚂蚁,也可以贯穿千里长堤,平凡者、卑微者都有他们的高度和惊人之处,同样令人“敬畏”;他对生命、对生活、对人民同样心存“敬畏”。他以普通百姓的视角审视生活、书写生活,处处给予普通百姓以足够的敬意与真心的关怀,并因此形成了一种“平淡”的文风。厉彦林“真诚”地对待生活,不回避,也不美化,客观真实地反映当前农村存在的行路难、上学难、环境差、失地农民被城市化、边缘化等问题,秉笔书写,为作为“沉默的大多数”的农民代言,唤起人们内心的良知,更好地维护社会公平与公正。

  批评家雷达认为:“最有分量和最有价值的文学,应该是关注人存在境遇,展示民族的灵魂和心史的,直指人心的,具有形而上追求的文学。”厉彦林关于土地、人民历史和未来的思考,并没有停留在忧思的层面上,而是把其他作家思考的终点作为自己思考的起点,深邃的目光穿越层层历史迷雾,表达出对未来的坚定信心。厉彦林坚信,中国共产党为民而生、为民而兴、为民而强。实现“中国梦”,关键靠两条:“一靠凝聚和释放人民的智慧和力量;二靠坚持和改善党的领导。”这些论述无不体现着作者“睿智”思想。

  厉彦林对沂蒙风物的描写绚丽多彩。他作品中既有布鞋、煤油灯、石磨、旱烟袋等具象事物,也有春燕、萤火虫、老黄狗、栀子花、槐花树等动植物,还有炊烟、村庄、故乡、沂蒙山等乡土景象和听春、品春、乡情、地气等美学概念。对于具象事物,厉彦林多沿着“属性—用途—聚情”的顺序展开。如布鞋、煤油灯两篇文章,先是介绍布鞋和煤油灯本身的属性,再介绍两者的用途,最后抒情:有一双包含亲人惦记和祝福的布鞋,人生的路就不会走错;童年记忆中的煤油灯,因母爱的暖色,转化为心中的明灯,照亮温暖了生命。对动植物或美学概念的书写基本沿着“属性—聚情—阐理”或“属性—阐理—聚情”两种模式展开。如《出类拔萃的秘密》中新栽植竹子三年内不生长,到第五六年雨季过后,就可长成一片高过老竹子的竹林,其根本原因憋着劲布根,为后代积蓄能量;喻后辈只要脚踏实地、厚积薄发,一定能取得优于先辈的成就。

  厉彦林散文的“灵性”极具分寸感和张力美,即使落叶飞花、一时一事的感悟,也能随意撷取,点化为美文。如,风淡云轻、月光如洗,秋虫低吟浅唱,抒发生命的自由与从容;被狂风撕碎的法桐叶,铺在青春记忆的门口,涌动着人生的多彩与单调,迷茫与执着;卑微是高贵的基石,把人和事物抬高垫高,任何高贵都站在卑微之上;幸福不能用物质金钱垒砌,而是内心的淡定、从容、满足;人这一辈子就像一壶茶,苦一阵子,不会苦一辈子;只有品味世态炎凉,体味人间风雨雪霜,人生才会趋于完美,也才会着上成熟的颜色。

  厉彦林散文的“灵性”取源于物、取源于心、取源于道,习惯于就人与人、人与物、人与心之间关系,从“上下”“左右”“前后”“内外”“分合”“主次”“正反”“是否”等多角度思考与感悟,旨在阐释人生价值、世界本源、美学精神等深层次问题。但他散文中的“灵性”生发于具象之中,渗透着实物的信息,读来毫不虚无、毫不牵强,意在笔内而境在墨外。述人、谈己、阅世,广博之处让人悲悯天下苍生,精深之处让人体味成败得失,不自觉让读者心扉洞开,让心空出来、静下来,在具象与意象的神奇幻化中,得到美的享受。

   清新唯美的“诗化”语言

  书写、歌颂乡土沂蒙和沂蒙精神的小说、戏剧及歌曲、曲艺等较多,其中,不乏像《沂蒙山好》《沂蒙颂》《沂蒙九章》《红嫂》等名作名篇;而以散文形式系统书写乡土沂蒙和沂蒙精神的著作相对较少。厉彦林独树一帜,用“诗化”语言书写沂蒙精神,另辟沂蒙精神的文学书写蹊径。

  《我是一棵庄稼》《喜鹊》《团瓢屋》《土地的胎音》《弯把犁》以及《沂蒙组诗》等作品,语言生动、感情充沛,或激情洋溢、或清雅隽永、或舒缓曼妙、或余韵悠长。他善用通感、转义、借喻、拟人等修辞方法,写景状物喻人形神兼备;借助极富张力、极为感性化的语句、意象、色彩、声调甚至是标点符号,建构出了既具象又唯美的意境。比如,在《苍鹰》中,他写道:“闪电,是狂放不驯的影子。雷霆,是悲凉愤怒的长鸣。伤口流着血,但很潇洒。眼角挂着霜雪,但很自信。既然获得了翅膀,就要狂飙一样飞扬,把壮美的形象印上蓝天。”这一作品想象丰富、激情澎湃,以闪电、雷霆、霜雪喻前进路上的磨难,用蓝天喻理想,以血汗、狂飙地飞扬喻果敢坚决、全力以赴争取成功的信心和决心;暗喻了生命深邃意境,利用繁杂的节拍、铿锵的音律,激活人们潜意识里巨大的能量;弘扬的就是沂蒙精神中开拓奋进和艰苦创业的精神风貌。

  厉彦林善于引经据典、释经化典,将古代典籍和诗词歌赋意蕴融入散文写作,并通过自己心灵之光和理性之光的烛照,使之相解相融、交相辉映。如,为凸显沂蒙精神的党群之间“水乳交融、生死与共”的文化内涵,喻当下党群关系的重要性和建设路径,引用《易经》中“坤厚载物”,汉文帝的“夫农天下之本也”等经典论断,以及唐太宗“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感慨。为树当政者“为国为民”、“心怀天下”之志,励广大民众“执着理想”、“艰苦创业”之行,引用《孟子》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等,借先贤之言,映当下应培树的“政绩观”、“价值观”,凝聚共识,迸发立功“中国梦”的激情与活力。

  经过30多年的辛勤耕耘,他对沂蒙精神的文学书写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特点和话语体系。他的真情实感的抒发让我们同时读到了乡村历史的变迁和沂蒙精神的道地元素。阅读厉彦林的散文,就是体味家国情怀,品味物性,思考人生。

  方正

 

来源:琅琊新闻网 编辑:王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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